惊天动地的辛亥革命武昌首义,掀开了中国近代史崭新的一页。这个历史事件知道的人不少,但要说起曾经参与指挥过这次武装起义的副总指挥王宪章,知道的人恐怕就不是很多。

王宪章,原名王应贤,字宪章,清光绪十四年(1888)出生于兴义府亲辖的普坪镇平寨一户苗族人家,其父王发荣(清朝文献辱名伪作王罚傭)。据史料记载,王宪章为庶母韦氏所生,兄妹共十二人,王宪章排行第十。

光绪三十年(1904),受维新变法思想影响极深的湖南新化人李祖章,来贵州任兴义府知府。李祖章在安龙创办了兴义府中学堂,并聘请他的同乡李润庵任堂长,少年王宪章从小勤奋好学,考入了该校。

堂长李润庵思想先进,倡导革新,他为学校置办了《礼运注》《大同书》等许多进步书籍和快报,让校内学生阅览。这些介绍西方科学文化、抨击封建专制政体和呼唤国人变法图强的书报,作为学生的王宪章阅读后受到了革命思想的熏陶,为其后来从事革命奠定了思想基础。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仅十七岁的王宪章以优异成绩被兴义府保送入省城贵州师范学堂。但王宪章志不在此,到贵州师范学堂就读两个月后便投笔从戎,到贵州清军“新军”军营里当兵。

此时,贵州各族人民反清斗争风起云涌,革命思想在民众中广泛传播,王宪章被同辈热血青年的言行所感染,进一步认清了清朝政府的腐朽本质,毅然决然秘密加入了平刚、张斋等人在贵阳组织的进步组织科学会,并成为其中的骨干人员。同年5月,科学会与在日本东京的革命党人取得联系,准备发动武装起义。平刚、张斋和王宪章等人在贵阳东山垭口背风亭秘密商议,谋划起义日期及起义行动,因消息走漏,平刚、张斋、王宪章等人被清政府通缉。后平刚流亡日本,张斋(化名张铭)在另一名革命党人王国军护送下连夜逃到修文县阎崇阶家,然后逃亡四川。张斋虽说脱险,但清兵包围搜查其家里时其父被吓死,其母猝病死去,其大哥也被气死,为革命付出了惨重代价。王宪章因为得到他人保护,得以在城中隐藏下来。

不久,王宪章考入贵阳靠近翠屏山贡院北部的贵州警政学堂。一日,王宪章在学堂偷看革命进步书刊被学校发现,堂长以“好谈革命”而处罚他,王宪章不服便与堂长争执,堂长以他“辱骂长官”为由开除了他。

光绪三十四年(1908)11月,王宪章等革命党人计议再次举义,又因泄密而未果。清廷当局搜查革命党人,王宪章被迫离开贵阳奔走湖北武昌。

王宪章到湖北后,在一位乡人的帮助下,假借湖北户籍进入湖北常备军第一镇工程营当士兵。之后全国新军整编统一番号,湖北常备军第一镇遂改编为“陆军第八镇”,王宪章分到该镇第三十标。未满一月,王宪章以操课优秀擢升正目(相当于班长),进入随营学校。在此期间,经蒋翊武、张廷辅和余诚等革命党人介绍,王宪章在武昌候补街高家巷圣公会救世主教堂书报阅览室,秘密加入武昌地区革命党人的组织日知会。

湖北军队同盟会解体之后,武汉革命党人在武昌小东门外金台茶馆召开成立大会,将湖北军队同盟会改为群治学社,王宪章和蒋翊武均成了该社成员。宣统元年(1909)5月,日知会集体加入同盟会,王宪章成为同盟会会员。宣统二年(1910)9月10日(中秋节),群治学社改名振武学社,王宪章成为社员,继续从事革命活动。次月,王宪章又与蔡济民、吴醒汉、王保元、张廷辅、罗良俊、王文锦等革命党人组织了革命团体将校研究团,王宪章担任团长,随后积极联络士兵,宣传革命。宣统三年(1911)1月1日,振武学社在武昌小东门革命党人王守遇的住所召开会议,将振武学社改组为文学社,由蒋翊武任社长。3月,王宪章等人把将校研究团并入文学社,文学社增选王宪章为副社长。按分工,王宪章负责新军第八镇第三十标组织联络工作,并负责做好第二十九标、三十一标和三十二标的宣传活动。王宪章时常向士兵讲解革命道理,由于他的讲解通俗易懂,很受士兵欢迎。

将校研究团并入文学社后,人员激增,社务日益发展,需要有一个较为固定的办公场所。王宪章受命与张廷辅商谈,租用张廷辅在武昌小朝街85号寓所作为党人的秘密机关部。

二

宣统三年(1911)1月21日,汉口发生人力车夫吴一狗事件,激起武汉市民反抗帝国主义侵略和清廷卖国斗争新高潮。5月,清政府借实行铁路国有之名,将川汉、粤汉铁路收归所谓“国有”,并将铁路修筑权出卖给外国列强,激起人民反抗,掀起保路风潮,清政府急调清军将领端方率领湖北新军入川镇压。湖北革命党人认为在湖北的清兵空虚,在同盟会总会策动下,决定趁机发动武昌起义。6月12日,被清廷改判为永远监禁的刘静庵受尽酷刑死在湖北模范监狱里。在此之前王宪章等人曾经营救过多次,但由于敌人看守森严营救未果,此时听闻刘静庵死在牢中,既悲伤又气愤。

由于团体内部不合,共进会从文学社中分离出来,但王宪章仍在文学社中任职,并为促成文学社与共进会的联合,作了大量工作。文学社和共进会联合意见不同而数次商谈未果,王宪章通过对各标各营士兵阐明联合的重要性,终于促成两个革命社团的联合。

宣统三年(1911)9月14日,文学社和共进会在汉口雄楚楼10号刘仲文(即刘公)家举行第三次联合会议。会上孙武针对清政府镇压四川保路风潮而把端方的湖北新军陆续调离武汉的现实,认为到了应该向敌人进攻的时候。为了调和两个社团之间的矛盾,刘复基提议文学社和共进会的名义暂时搁置不用。为顾全大局,王宪章首先表示他可以辞去文学社副社长一职。在他的影响下,刘仲文、蒋翊武也自愿放弃原来所定的湖北大都督及文学社社长职务。

鉴于武汉的革命形势有变,革命枢纽问题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9月23日,文学社和共进会再次在汉口雄楚楼10号刘仲文家召开会议,研究领导人选问题。这次会议成立了起义的统一指挥机构,公举蒋翊武为总指挥,王宪章为副总指挥,孙武为军务部长,蔡济民为参议长。会议还决定,第二天召开大会讨论军政府人选和起义计划。

次日上午十点,文学社和共进会两个革命团体又在武昌胭脂巷机关部胡祖舜寓所召开大会。因总指挥蒋翊武还在湖南岳州(今湖南岳阳)驻防未返回,会议决定一切事务均由王宪章代理执行。会议预定10月6日(中秋节)发难,并决定在武昌小朝街85号设起义总指挥部,在汉口宝善里14号设政治筹备处。会议制定了起义详细计划、文告、联络暗号以及起义后军政府组成人员名单,王宪章等人为参谋。

因小报记者走漏起义消息和南湖发生炮队事件,加之准备不足,起义延期至10月16日举行。此时蒋翊武仍在岳州驻防,一切起义准备均由王宪章代理。

10月9日早晨,王宪章与刘复基在小朝街85号总指挥部,与刚从岳州回来的蒋翊武研究汤和从上海带来的黄兴关于起义的意见。下午约一点钟,孙武在汉口俄租界宝善里14号机关装配炸弹不慎引爆受伤。俄国巡捕听到爆炸声赶来,将炸药、旗帜、符号、文告、印鉴、名册全部抄走,起义计划暴露。蒋翊武与刘复基、王宪章在武昌小朝街85号总指挥部当场商议,说与其坐而被捕不如及时举义,并派革命党人邓玉麟到炮标传达命令,由炮标首先发动起义,派王宪章以副总指挥身份亲自送炸弹至三十标,以鼓舞士气。商议完毕,邓玉麟和王宪章领受任务离开了总指挥部。

下午两点多钟,有人来报说汉口孙武出事,还在武昌小朝街85号总指挥部开会的蒋翊武等人决定提前起义,并定于当晚十二点起义。随后,武昌小朝街85号总指挥部被军警包围,刘复基向军警投掷炸弹时受伤被捕,同时被捕的还有彭楚藩。因王宪章送炸弹去三十标,所以未被捕。杨洪胜在运送炸弹途中亦遭军警逮捕,当晚的起义流产。

三

运送炸弹到三十标的王宪章,看到刘复基、彭楚藩、杨洪胜被害,张廷辅夫妇被捕的告示,知道形势发生急剧变化,便赶紧召集王文锦、陈佐黄、彭纪麟商议起义事宜。因为他是副总指挥,王文锦、陈佐黄、彭纪麟等人知道肩上责任重大,便叫他暂时出去躲避一下,王宪章不答应。王文锦、陈佐黄、彭纪麟几人一再劝说,王宪章这才将起义事务交给陈佑黄、彭纪麟负责,然后直奔起义总指挥部。途中得知总指挥部已经遭到破坏,只好隐蔽在胭脂山。听到枪声停止之后,王宪章赶紧翻越城墙到汉口文学社交通处郑兆兰家打听起义消息。在这儿遇到文学社阳夏支部长胡玉珍,王宪章告知胡玉珍,说刘复基、彭楚藩和杨洪胜已经被清军杀害,随后立即赶到在汉阳的三十一标部署响应武昌起义事宜。

10月10日清晨,军警按查获名册抓捕革命党人,形势非常紧迫,各营党人自动暗中联络,相互告知于当晚十二时起义。见形势不容再拖下去,晚七时新军工程第八营革命党人熊秉坤和金兆龙等率先发难,并率众占领楚望台军械局,进攻总督署,并推举吴兆麟为革命军临时总指挥。王宪章和胡玉珍、赵承武等人在汉阳的隆登堤发枪举义,并占领汉阳兵工厂,光复汉阳。

武昌起义胜利后,10月11日上午谘议局开会,商议成立军政府和谋略处。但此时革命党人备受冷落,王宪章等人不在组成人员中,就连部、局负责人都不是。后来军政府成立了军令部、参谋部和军务部,但王宪章仍然没在这几个部里任职。

1912年1月,孙武从上海回到湖北,再次对军务部加以扩编,部长为孙武,副部长为张振武、蒋翊武,参议长为蔡济民,王宪章、夏道南、吴醒汉、王文锦作为参议。到这个时候,王宪章等人才算是多少有点地位。汉阳兵工厂会议后,原清军队官、日知会会员宋锡全被推举为革命军第一协统领,王宪章反居其下只做了个标统。但王宪章识大体顾大局,积极配合宋锡全。随后,黎元洪将新编第二镇改为第二师,王宪章任代理师长。可没几天,深恨文学社的黎元洪就解散了第二师,并将王宪章改任不带兵的湖北都督府军务司副司长。被排挤的蒋翊武、王宪章,产生了再度革命推倒黎元洪之意,但力量不济只好作罢,王宪章出走上海。

1913年3月 20日夜间,宋教仁从上海搭乘沪宁火车赶赴北京,没想到袁世凯指使人在车站刺杀他。两日后,宋教仁死亡。王宪章得知消息气愤至极,决定支持孙中山兴兵讨伐袁世凯的主张,孙中山任命他为总参谋长兼第四师师长。并命令他随黄兴从上海赶到南京,实施讨袁计划。

袁世凯命令张勋攻打江苏,南京危急,王宪章率军支援,他以少敌众。南京讨袁总司令黄兴赴上海转日本后,王宪章仍在南京坚持抗敌,并代黄兴行使都督一职。与张勋军鏖战二十余日,弹尽粮绝直至城陷,王宪章这才泅水而去,出走日本。因为谋勇与黄兴比肩,时人称赞王宪章为“黄兴第二”。

经人介绍,出走日本的王宪章在东京加入了中华革命党。1914年2月(另一说为夏天),孙中山任命王宪章为江苏江北讨袁总司令,与詹大悲回国欲集合旧部再次讨伐袁世凯。回国后王宪章组织铁血团,并亲自担任团长,准备攻取南京。

王宪章回国讨伐袁世凯的消息被袁世凯得知,袁世凯派暗探四处搜捕他。被袁世凯收买的高华廷,与王宪章曾经相识。一天,高华廷施计将王宪章骗入上海“一品香”餐馆,并在酒中加入麻醉药(另一说是用面巾麻醉),王宪章饮酒后失去知觉,被高华廷及其同伙连夜秘密押往南京。

袁世凯电令部将冯国璋招降,王宪章痛斥袁世凯的窃国罪行,誓死不降。冯国璋无计可施,电告在北京的袁世凯,袁世凯回电命令他杀了王宪章。

1914年3月25日(另一说为12月25日),冯国璋在南京城雨花台将年仅二十六岁的革命党人王宪章秘密杀害。

王宪章被害后,他的一位好友冯某冒着杀头危险,将其遗体收葬于湖北武昌老鸦山侧。

作者:万松